白粉病：识别、监测与杀菌剂抗性治理

白粉菌属于白粉菌科（Erysiphaceae，约 900 种），是只能在活体植物上生存的专性寄生菌，可侵染近 1 万种被子植物，包括谷物、葡萄、水果和蔬菜 [1]。本文涉及瓜类（Podosphaera xanthii）、葡萄（Erysiphe necator）、草莓（Podosphaera aphanis）和番茄（Leveillula taurica、Oidium neolycopersici）[1]。瓜类叶片受害后提早枯死，结果数量减少、果实变小、品质下降 [2]；葡萄白粉病可毁坏果穗，降低产量和品质 [3]。由于防治方案每季需要多次施药，抗药性风险很高 [1]。

1. 怎样识别

在叶片、茎上，有时在果实上，可见白色粉状物：这是成串的分生孢子，着生在植株表面生长的菌丝上，菌丝通过插入表皮细胞的吸器获取养分 [1][4]。生长季后期，菌落中可能出现细小的深色球状物，即有性子实体闭囊壳 [2][5]。

瓜类上，叶片正反两面都会长出白色菌落，通常先出现在下部荫蔽叶片和叶背，菌落对应的叶面有时出现黄斑 [2]。草莓上，菌落先出现在叶背，叶缘向上卷，并出现紫红色斑块 [6]。由 Leveillula taurica 引起的番茄白粉病表现为鲜黄色斑块 [7]；与其他白粉菌不同，它主要在叶片内部生长 [8]。

霜霉病常与白粉病混淆，但它由卵菌引起，不是真菌：叶背长出蓬松的霉层，带蓝色、灰色或紫色，在葡萄上最初表现为油渍状斑 [5]。专门针对白粉病的杀菌剂防不了霜霉病 [2]。

2. 危害症状

葡萄上，叶面先出现褪绿斑，随后叶背长出白色菌丝并变成粉状。果粒和穗轴上可覆盖白粉，成熟果实留下深色网状疤痕，休眠枝条上出现红色斑块 [9]。受害果粒可能开裂，之后易受穗腐侵染 [3]。

瓜类叶片先变暗、褪绿，再变褐、干枯如纸 [10]。落叶会导致果实日灼或成熟不良，甜瓜可溶性固形物降低，冬南瓜耐贮性变差 [2]。

草莓花受害后结出畸形果或不结果，成熟果实表面种子突出、长有白色菌落 [6]。大田番茄上，L. taurica 使叶片枯死，但茎和果实上没有病斑；落叶会造成果实日灼、可溶性固形物降低 [7]。

3. 病害循环

孢子落在感病叶片上后，侵入表皮细胞并形成吸器吸取养分，随后菌丝在表面扩展并产生新的孢子 [1]。由于葡萄白粉菌完全在植株外部生长，药剂不需要渗入组织也能防治 [3]。病害循环很短：瓜类侵染后 3 至 7 天显症 [2]，葡萄侵染后约 5 至 10 天产生新孢子 [4][9]。侵染不需要游离水 [5]；瓜类上，相对湿度低至 50% 也能侵染，降雨反而不利于病害 [2]。

杀菌剂抗性行动委员会（FRAC）认为，每季循环次数多、孢子传播广的病原菌抗性风险更高，并把瓜类白粉病列为高风险病原 [12]。

4. 监测与防治时机

在美国加州葡萄园，UC IPM 建议在春季首次侵染后 7 至 10 天，从约 20 株葡萄上采 10 至 15 片基部叶片，检查叶背。发现菌落后，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白粉病风险指数跟踪冠层温度：一天内 21 至 29 °C（70 至 85 °F）连续 6 小时以上记 20 分，连续 3 天达到 60 分即表示病害开始流行。此后指数在 0 至 100 之间变化，不足 6 小时或 35 °C 以上超过 15 分钟的日子扣分。指数达到 60 及以上时，病菌约每 5 天繁殖一代，施药间隔按指数缩短或延长 [9]。康奈尔大学把开花前 3 周至开花后 3 周列为果穗防治关键期 [3]。

瓜类方面，康奈尔大学建议从开始坐果起每周检查老叶正反两面，例如 10 个点各查 5 片叶。纽约州的防治指标是每 50 片老叶中有 1 片显症；晚于这个时间开始防治会影响效果，并加快抗性产生 [2]。加州草莓在首次发现叶片扭曲、变色时即开始防治，秋季控制好病害可减轻次年春季发病 [6]。

5. 预防措施

现代黄瓜品种普遍抗白粉病，甜瓜中抗病品种也很常见，但西葫芦和南瓜只有中等抗性；抗病品种的抑制效果出现下降，说明 P. xanthii 在适应。分批种植的瓜田要彼此隔开，或种在早茬田块的上风处 [2]。

葡萄园通过疏梢、新梢定位和果穗区摘叶改善通风透光；新建园避开低洼、荫蔽、潮湿的地块，并考虑感病性较低的品种 [3]。清除修剪下的枝条可减少越冬菌源 [4]。草莓应避免喷灌和过量施氮 [6]。FRAC 强调，杀菌剂不能代替抗病品种、良好的农艺措施和田间卫生 [13]。

6. 抗性已有记录

FRAC 将 QoI（11 组）和 MBC（1 组）杀菌剂列为高风险，SDHI（7 组）为中至高风险，DMI（3 组）为中等风险；多作用位点杀菌剂为低风险 [14]。

QoI 类药剂问世后几年内，瓜类白粉病就出现了 QoI 抗性，且对所测的全部 QoI 药剂均有交互抗性 [1][15]。葡萄白粉病的 QoI 抗性最早在美国报道，后来在多个州高频出现 [1]；其背后的 G143A 突变在停用 QoI 后仍可持续多年 [16]。2024 年，FRAC 监测在欧洲 8 个国家的葡萄白粉病中发现高频 QoI 抗性 [17]。草莓白粉病的 QoI 抗性也已确认 [15]。

瓜类和葡萄白粉病对 MBC 的田间抗性已经确认 [15]。纽约州已不再推荐在瓜类上使用 MBC 和 QoI 药剂，自 2009 年起当地常规检出对 SDHI 啶酰菌胺的抗性 [2]；2021 至 2023 年 FRAC 在欧洲瓜类样本中发现中至高频的 SDHI 抗性 [18]。DMI 抗性是逐步积累的：美国、智利、欧洲和澳大利亚都报道了葡萄白粉菌对 DMI 敏感性下降 [16]。FRAC 还记录了葡萄白粉菌对 13 组的抗性、瓜类白粉菌对环氟菌胺（U06）和 flutianil（U13）的抗性，以及白粉菌对 50 组敏感性降低的菌株 [14][15][19]。

7. 轮换作用机理

凡含有某一分组的产品，无论单剂还是复配，都要计入该分组的使用次数；复配伙伴应来自其他分组，且单独使用也能防治该病。两种 QoI 或两种 SDHI 混用不能起到抗性治理作用 [17][18]。

• 葡萄，QoI：每季针对白粉病最多 2 次，最好复配使用；单剂须与其他分组严格交替 [17]。
• 瓜类，QoI：每季最多 3 次，每 3 次施药中最多 1 次，不得连续使用 [17]。
• SDHI：各药剂之间存在交互抗性；葡萄上每年最多 3 次，且不超过总施药次数的一半，复配使用时最多连续 2 次 [18]。
• DMI：预防性使用；葡萄上每季最多 4 次，复配或交替使用，并按推荐剂量足量使用 [13]。
• 13 组：葡萄每季最多 3 次；瓜类和草莓不超过白粉病施药次数的一半 [19]。50 组：葡萄最多 3 次，蔬菜最多 2 次 [20]。
• 多作用位点药剂和生物制剂（BM01、BM02）：除标签规定外，FRAC 不限次数 [21]。

上表说明的是 FRAC 分组和所引资料的内容，并不是登记用途清单。哪些产品可用、用于哪些作物、用量和间隔期多少，以各国登记和产品标签为准。

8. 生物制剂纳入同一方案

FRAC 认为微生物类生物制剂（BM02）抗性风险低，除标签外不限次数 [21]。UC IPM 建议在发病前开始使用芽孢杆菌制剂，病害压力高时停用这类温和产品，因为单独使用防效不足 [9]。

白粉寄生孢 AQ10 菌株（Ampelomyces quisqualis AQ10）是白粉菌的重寄生菌，侵染白粉菌的菌丝、分生孢子梗和闭囊壳；欧盟同行评审认为它在葡萄、番茄、辣椒和茄子上防效充分 [22]。AQ10 是华生正在开发的 Mycovia™ 的基础，其已记录的适用范围为番茄、辣椒、黄瓜和草莓白粉病。解淀粉芽孢杆菌 D747 属于 FRAC BM02 组 [14]；Baciva™ 以该菌株为基础，已记录的适用范围包括葡萄和黄瓜所属作物组的白粉病防治，以及番茄、辣椒和草莓白粉病的抑制。

9. 各地情况

中国

FRAC 监测在少数中国瓜类白粉病样本中发现对 SDHI 敏感性下降，2018 年在河北和辽宁以低频率检出 [18]。广西 2007 至 2012 年采集的瓜类白粉病菌株对醚菌酯（11 组）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抗性，苦瓜菌株抗性频率最高（63.89%），高抗菌株对多菌灵也有抗性 [23]。国内已登记的产品，以农业农村部农药检定所（中国农药信息网）发布的信息为准 [24]。

拉丁美洲

在智利，白粉病是葡萄最重要的病害之一 [25]，防治主要靠定期喷药，每季最多 18 次；在马乌莱谷一块高病压田，根据田间症状观察只喷 2 至 4 次，病情严重度为 0.6%，而按日历喷 7 次为 8.5% [26]。智利也有 DMI 敏感性下降的报道 [16]。在巴西，Embrapa 的指南规定，每季针对葡萄白粉病使用 QoI 不超过 2 次 [27]。

10. 田间操作顺序

• 季前列出当地已登记的 FRAC 分组，以及本地已有抗性记录的分组。
• 选用抗病或感病性较低的品种，做好树冠管理和田间卫生。
• 从感病期起每周查田，检查叶片正反两面；葡萄园参考风险指数。
• 发现首批菌落或达到当地防治指标时开始防治，重点保护最易感的时期。
• 单作用位点药剂控制在 FRAC 规定次数内，交替使用，并搭配多作用位点药剂。
• 在病害压力低时尽早使用生物制剂。
• 每次施药后检查叶背防效；防效不佳时不再重复同一分组；用药以当地标签为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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